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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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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不想當「外子」的「內人」了嗎?──翻轉吧!傳統家庭的性別角色與分工
年度別: 106
專家學者: 黃瑞汝
專家學者單位: 中華民國書香關懷協會理事長
上版日期: 106-04-07
主題分類: 人口、婚姻與家庭
專欄本文:

根據2013年行政院主計總處「婦女婚育與就業調查」,我國15 至 64 歲已婚女性每日平均料理家務時間為 4.2 小時,只較10年前(2003年)減少0.8小時;而其中20 至 39歲之已婚婦女,每天平均要花四分之一至五分之一的時間在料理家務!沒有子女之已婚育齡婦女每天也要花費 2.2 小時。可見,在「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下,家務與照顧責任對女性而言,仍舊是沉重的負擔……。

那麼,在家務與照顧責任上,婦女的配偶們又占有什麼樣的角色呢?
 
在2011年內政部婦女生活狀況調查報告中,我國最主要的家務提供者,不意外,當然為婦女本人,重要度高達78.60%。第二位竟不是配偶,而是「婦女的父母」!重要度亦有27.01%;第三位才是重要度僅18.76%的配偶或同居人。
 
沒有自覺,是被淘汰的前兆;不去反思,是進步最大的敵人。
 
今日已非往昔,已不是那個「男人撐起一片天」的年代了。根據2015年行政院主計總處「人力資源調查」顯示,25-29歲的青年女性,有90.2%都是有在工作的,女性整體的勞動參與率也上升至50.74%。當女人已加入勞動市場、「主外」負擔家計時,歷經一整天職場的疲憊,每天回到家,卻仍須面對4.2 個小時的家務、仍要忍受著家務與照顧責任嚴重的失衡,相信沒有一位女人心理會感到平衡。
 
法國知名婚外戀交友網站「Gleeden」曾做過一個有趣卻又駭人的調查:他們詢問了10,000名女性會員,是什麼原因讓她們想出軌。調查結果令人驚訝,並非因老公不忠、不浪漫、難以溝通、性無能……等一般認為較「嚴重」的原因,高達73%的女性會員竟是因「老公不做家事」而決定外遇!
 
可見,「家務事」搞不定,哀怨的不只是女人,男人可能也因此而「家毀婚廢」!
 
從2016年行政院性別平等處強力主打男女在廚房共同洗碗的「性別平等,從你我做起」文宣,即可看出,家務與照顧責任,確實是民眾最切身、最關注,也最影響幸福指數的關鍵議題。傳統刻板的性別角色與性別分工,時至今日,仍存在於我們的社會文化中,這一切都根源於最重要、卻最容易掉以輕心的──性別平等家庭教養的缺乏。以下就從自身專業及曾參與籌劃的方案來談--家務分工,如何「從你我做起」:
 
一、臺中市政府文化局「爸爸接力說故事」悅讀講堂:
根據中華民國書香關懷協會102年3月1日至15日期間所做的780份有效問卷調查,有高達72%的家庭最常跟孩子說故事的仍是傳統上形象溫柔、負責養育下一代的「媽媽」,其次是同為女性的「奶奶」(占13%),而由同樣身為家長的「爸爸」說故事者居然僅有11%!
誰說「講床邊故事」一定是媽媽的事?當時,身為2013臺中市世界書香日系列活動的計畫主持人,我便希望能藉由閱讀活動翻轉男女在家庭生活角色上的固著,與親子共讀責任分配上的不均。
因此,結合兩項我長期投入的專業──「閱讀」與「性別」的「爸爸接力說故事」悅讀講堂,便應運而生。我們在兒童節前夕召開記者會,號召熱愛閱讀的父親們一起放下金剛、拿起繪本,希望爸爸們能拿掉鋼鐵般的框架,讓孩子有機會感受爸爸的柔情與陪伴。
記者會現場,爸爸們把孩子親密地抱在胸口、腿上,用輕柔的耳語跟孩子說故事,有許多爸爸還能裝出小動物的叫聲,生動的肢體語言逗得孩子呵呵笑。溫馨的畫面,讓我感受到,男人,真是講故事的天生好手!只是我們常不自覺的剝奪了他們展現才華的機會。例如,圖書館裡,總是只有「故事媽媽說故事時間」,讓這些「故事爸爸」何去何從?
方案除了要有議題性,更要有實質性。從「爸爸接力說故事」悅讀講堂敲響第一聲鑼後,臺中市各區圖書館從當年4月5日起,更同步推行由「故事爸爸」為孩子導讀繪本的固定時段,將觀念倡議化為具體方案,因此獲得了當年行政院金馨獎「創新獎」的肯定,相信大家心中一定想了很久:「該換爸爸說故事了吧!」
 
二、新北市政府社會局「性平代表動物票選活動」:
從事性平宣導十餘個年頭,我一直認為,推動性平等的首要之務,就是拉近民眾與「性平」的心理距離,「投其所好」勝過「陳意太高」。
可愛的小動物,是每個人都喜歡、老少咸宜的。如果「性平」可以跟可愛動物一樣,不用過多的描述與詮釋,即可人見人愛,該有多好?
其實,性平就是深入生活的,也是可以有趣討喜的、可以跳脫傳統的,因此,在擔任新北市政府性別平等委員會委員時,我便提議,不如來票選一個專屬於新北市的「性平代表動物」吧!
新北市政府社會局的同仁們勇敢跳脫了公部門嚴肅正式的傳統思維,選出企鵝、海馬、犀鳥、負子蟲這四位具有家務及育兒自然天性的雄性動物擔任「候選人」,邀請市民票選出最具性平冠軍相的動物爸爸。
短短兩週,共有8,063人次參與投票,獲得了廣大的迴響。其中,天寒地凍中不吃、不喝、不動孵蛋長達60天的企鵝「暖爸」,以高達半數的4,296票當選新北性平的精神象徵,後續一系列的性平活動、文宣、方案……等,都有牠的身影。
這樣全國首創的票選活動,亦榮獲今年行政院性別平等創新獎的殊榮。創新之處,在於其將空洞的「家務分工」口號化為四隻活生生的動物爸爸,透過可愛童趣的設計,讓小朋友一看就喜歡,拉著爸爸、媽媽討論要投給哪隻動物。過程中,孩子學習到了性平觀念,也刺激爸爸們自省:動物都做得到,我,有什麼理由做不到?
 
三、從家庭教育出發:
根據哈佛大學研究,從事家務勞動的頻率與孩子動作技能、認知能力及責任感的發展,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做家事和不做家事的孩子,成年的就業率為15:1,犯罪率為1:10;做家事的孩子,離婚率低,心理疾病患病率也低。
質性和量化的種種研究都顯示,要求孩子做家事,無論對家庭,還是孩子本身,都只有利,沒有弊。但,少子化的時代,也養出了一堆「孝子家長」和「媽寶孩子」。請回想一下,當您不停抱怨老公太懶時,孩子走進廚房,您是否還是跟他說:「去讀書!這邊不用你幫忙」?當您埋怨大家都把家事認為是「女人的事」時,看到在家裡帶小孩的男人,您是否還是跟著大家一起在背後閒言閒語?當您不希望因為性別而被定位時,您是否還是叫女兒買菜、洗衣,叫兒子修馬桶、換燈泡?
在中國千年歷史的傳承下,「君子遠庖廚」、「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書房屬於男主人,廚房屬於女主人」….等傳統的文化痕跡,仍或多或少的影響著我們對「家庭」的思維,及對每位家族成員的期待及定位。
然而,歷史中所有的進展,都來自於抉擇與突破。若沒有反思,我們只會像鏡子一樣,不停重複上一代的習性、延續這一代的不幸、複製性別角色仍舊固著的下一代。
如果您希望從每天4.2個小時的家務漩渦中脫身、如果您希望可以與男人一樣全心全意發展職涯、如果希望您的女兒不再因性別承受不平等的待遇、如果希望您的兒子未來能建立互敬互愛的幸福家庭,從現在起,就請勇敢放開「完美媽媽」要求自己、也要求別人的心理壓力吧!
在家庭中,可以先建立一套規則,依照日期、時間及能力、家務類別分配每個人的工作(當然,老公也不能排除在外),核心的概念就是:家中的任何一位成員,「會吃,就要會做事」。
教育,應從小做起;性別平等教養,當然也不例外。如果孩子還太小,用講道理的方式無法讓他充分理解時,也可以透過玩扮家家酒,或藉由《朱家故事》、《灰王子》、《紅公雞》……等顛覆傳統性別角色與性別分工的繪本,潛移默化(當然,由老公親自陪孩子玩,或為孩子讀這些繪本,效果更佳)。
 
「家」,既然是一家人的;家事,當然也要一起做。這樣的概念看似簡單,但其實充分體現了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簡稱CEDAW)第5條破除性別角色陳規定型的觀念和偏見、消除男女任務定型、確認教養子女是父母共同責任的精神。
從國際公約到地方政策,所有的條文、措施、活動與文宣,不管型態為何、不管喊著什麼樣的標語,其實,都只是想告訴我們:婚姻與家庭,是「愛」的結合。當我們因彼此疼惜而褪去了「內人」與「外子」的稱謂,今晚的飯誰來煮、地誰去擦,又有什麼好因性別而「該做」或「不該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