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級:
性別映象 詳細資料
:::
影片名稱 女孩要革命 女孩要革命
導演 瑪妮雅梅杜爾
發行公司(單位) 光年映畫
發行年分 2019 片長:105 分鐘
發行地 法國 級別:輔導級
主題分類 權力、決策與影響力,教育、文化與媒體
得獎紀錄 2020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阿爾及利亞代表 2019坎城影展最佳首部電影金攝影機獎入圍
導讀標題 女孩要做自己,必須要先革命?
導讀者 游美惠教授
導讀者單位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性別教育研究所
看前想一想

一、您看過沙烏地阿拉伯的電影《腳踏車大作戰》(Wadjda)嗎?您看過描述土耳其女孩成長經驗的電影《少女離家記》(Mustang)嗎?這些影片描述的穆斯林女性處境,她們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甚至是性別暴力有哪些?影片之中的女童和女孩,因為女性身分讓她們受到哪些共同的限制與性別壓迫?而她們的階級(家庭社經背景)、家人的教養態度等差異,多重社會背景因素和性別交織,是否也影響了她們在伊斯蘭宗教文化和社會規範下,而有著或同或異的人生際遇?
二、女性的創造力發揮與潛能開展,受到哪些社會文化因素的制約?如何能夠隨心所欲、自在表現他們的特定才華與天賦?

內容簡介

我們對阿爾及利亞這個國家很陌生,對於這部《女孩要革命》電影的導演瑪妮雅梅杜爾(Mounia Meddour)我們也不熟識,但是經常思考性別議題的我們,看了這部影片之後應該不會太驚訝,因為性別權力關係不曾絕跡過:不管是用更粗暴支配或更隱微壓迫的方式在運作著。
《女孩要革命》原片名是 Papicha,據說此一詞語在阿爾及利亞代表「反抗者」,但其俗語也有「時髦女孩」之意,似乎在暗示大時代中的小人物也有可能反抗,展現出不被輕易馴服的堅韌力量。這部電影改編自阿爾及利亞90年代的真實事件,是導演的半自傳電影,描述18歲的女大學生娜吉瑪熱衷於時尚設計,白天是倡導自由平等的學生,晚上則和閨密們一起出遊玩樂。但隨著社會風氣變得愈來愈保守,她拒絕接受國家的新禁令,並決定奮鬥,爭取自由,想要破天荒舉辦阿爾及利亞史上第一場時裝展。結果雖然克服種種阻力如願以償,卻不幸在活動尾聲時遭遇到血洗鎮暴的下場。穆斯林社會極端父權的性別秩序就像任何暴政一般,可以無視人命的價值與人權的可貴,讓女孩們在憂懼之中追尋的一點點美麗與創意都不可得。
這部影片由於內容涉及政府敏感議題,在阿爾及利亞遭到禁演命運,但影片細膩刻畫穆斯林社會中女性所受到的種種不平等待遇,值得重視。導演希望透過戲劇化的影像重現,讓阿爾及利亞人民知道曾經發生過這些事情,希望未來不再有類似的暴行。從此角度觀之,這部影片深具意義。

性別觀點

年輕女孩們想要變美、裝扮自己或是追求愛情等,在民主社會這些都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但在阿爾及利亞那個高壓的社會和保守的文化中,這些慾望全部都要壓抑、遮蓋與隱藏,否則就會惹來殺身之禍。身體動輒得咎、夢想無處抒發,正是這些被壓迫女孩的痛苦處境。
看過這部影片後,觀眾應該都會對那到處張貼在大街與巷弄中的傳單印象深刻,傳單中著罩袍、披頭巾的穆斯林女性意象,就如同千萬雙射出凌厲眼光的眼睛在大街上監視、凝視著女孩,逼使她們就範於主流的衣著常規。所以我想若是要探討本片的性別議題,不妨就從頭巾、面紗與罩袍開始談起吧!
一、頭巾、面紗與罩袍,穆斯林女性的緊箍咒?
在影片之中,觀眾對於阿爾及利亞社會女性的穿著被限制的處境應該印象深刻,以保護之名行控制支配之實,所以諸如以下這樣的警告話語無所不在:「姊妹,注意你的穿著。好好穿!不然我們會好好修理你」,這是片中一位貼海報的男人對著女主角說的話。或是在公共場所,女孩會被警告:「遮住自己,不然妳等著被蓋白布」。一般人也會常被示意要保護好你的姐妹和女兒,因此整個社會充滿監控的力量,讓片中的女學生們僅有的一點「讓我們穿自己做的衣服」微薄願望都很難達成,甚至要被打壓與暴力對待,這是一種血淋淋的性別壓迫展現。
但是,我們也要留意,穆斯林女性的頭巾、面紗與罩袍常被過度誤解與簡化。誠如女性主義學者Jennifer Mather Saul所指出的,西方社會通常會認為頭巾與罩袍代表著「女性對男性的屈從」,但是事實上,頭巾、面紗與罩袍有多種可能的意涵:有時候,面紗僅象徵伊斯蘭教信仰與自豪,就像許多基督教女性會佩戴十字架一樣;有時候面紗作為一種裝飾,就像西方人的化妝;在許多國家,穿戴面紗象徵著民族主義或反抗西方文化;也有研究發現,面紗讓一些伊斯蘭的職業婦女,能夠在沒有性別隔離的城市公領域中舒適地工作。特別是那些來自鄉村的女性,她們不習慣在家庭之外的場合和公眾互動;也有些年輕女性有穿戴面紗來向家人保證,雖然她們正在追求高等教育或事業,她們仍然是忠誠的伊斯蘭教徒。也曾經有研究指出,穆斯林女性接受頭巾和端莊的衣著,她們表示因此他人對其之注意力改變了,不再被物化或性化,反而會關注其思想和性格,而非身體。
如果說服裝是個性別的重要象徵,那麼強迫女性只能有一種刻板化的裝扮,有性別歧視的問題,但是假設所有的女性穿戴面紗都是一種對男性的屈從之表現,這樣的說法也明顯有錯。我們可以有更多面向的深入思考。
二、無所不在的性別暴力
一個會嚴密管控女性穿著裝扮與言行舉止的社會,卻不能保證該社會中的成員在日常生活中均是進退有度,且會以禮待人。在阿爾及利亞,除了街頭上有人恐嚇「服裝不檢」的女孩會被「格殺勿論」之外,在片中我們也可以看見街頭性騷擾並不罕見。而娜吉瑪就讀的學校,女學生們得用錢賄賂門房守衛,打好關係以便可以自由進出學校,但是守衛會對她們性騷擾,守衛對著女主角說:想出去就讓我嚐點甜頭吧。警衛稱呼娜吉瑪為「反骨妹」,但他自己才是最不守規矩的那個人。而且也有女同學被未婚夫施暴,我們可以看見,不分公共或私人空間,不分關係遠近,各式各樣的性別暴力從不曾絕跡,在這個嚴密監控女性的社會,女性並沒有被保護得比較好。
更令人驚訝的是,女學生住在學校宿舍,喝的飲料當中竟然下藥(溴化鉀,一種鎮靜劑),藉此減低女孩子的性慾,而那種藥是治療癲癇的藥,長期服用會導致中毒。為了控制女孩的性慾望,不惜以下藥的手段來阻止她們逾越性別規範,這種管控手段也相當令人瞠目結舌。
三、唯有信奉阿拉,否則都是罪惡?
宗教信仰與性別關係的建構,一直以來都是個讓人想一探究竟的性別議題。在影片之中,我們看到穆斯林女孩的舉手投足所受到的性別規範,也具有宗教意涵,例如:「不行站著喝水,撒旦會看見」。而在布店中的一段對話,女主角娜吉瑪被告誡說週五女性的聚會是一種罪惡;布店被阿拉伯人買下來之後生意很好,但是賣的都是頭巾,她再也買不到花樣繽紛的材料以縫製美麗的衣裳,為了籌備服裝秀經歷了許多挫折,坎坷路崎嶇。宗教的教義定義了什麼是罪惡,連帶讓女性無法開展夢想、成為受苦的被壓迫者。
其實關於宗教或文化傳統對性別關係的建構,或許我們可以參考趙恩潔(2020)的主張,她指出:「文化」不是一種單一共享之意義體系、毫無疑問的世代傳承,而是分布不均勻且推陳出新的意義之流(flows of meanings),以及這些意義體系的物質運作與符號之連結。因此,在不同歷史背景與族群情境中,「文化」會受到整體社會結構與權力關係影響而演變。用河流的譬喻來理解文化,可以幫助我們領會文化除了延續之外,也有幽微變化、巨變,乃至反身性(reflexive)創新的可能。故,或許我們也可以揚棄靜態的文化想像,開始思考任何特定模式的性別文化建構是可以被挑戰與改變的。伊斯蘭文化所建構的理想美德女性,難道是亙古不變的?所以,藉由這部影片來思考性別與多元文化的議題,非常具有啟發性。
四、親情、友情與愛情
除了宗教制度中神和人的關係連結影響性別規範的建構,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也有性別的意涵存在。這部令人傷心的影片有一個讓觀眾感覺到暖心的片段,女主角娜吉瑪的姐姐和媽媽都很肯定並支持她的服裝設計才華。影片當中有一幕是母女三人聚在一起開心談天,媽媽用很輕鬆開心的語氣提到罩袍的穿法,提到已婚女性要把頭巾遮住髮際線,甚至提到罩袍可以藏槍、左右開弓;只是沒想到後來劇情直轉直下,竟是姐姐在自己的家門口被射殺。
在友誼的部分,娜吉瑪眼見要好的女性友人交了男友便被馴服了,她的一切,包括穿著打扮都改變了,兩人的友誼也因此有了裂痕,這也是個年輕女性常得面對的性別難題。
而在愛情的部分,就是更艱難的人生功課了。甜美的愛情也免不了有性別關係的衝突,娜吉瑪被男朋友要求一起出國,但是她提到「我的人生在這裡,我的朋友、家人都在這裡」, 即使男友給她承諾,說在國外會有美好的生活,要她一起遠走高飛。男友認為自己是給女友發展與自由的機會,但是女主角說:「我從不向人祈求什麼,我的人生在這裡」。當愛情遇到事關重大的人生抉擇(例如出國等遷移行動或是生涯發展等),誰是主體,誰的需求該被優先考量︖這是情感教育的相關議題,也值得深探。

看完動動腦

一、文化作為意義之流,不是一種單一共享之意義體系的不間斷世代傳承,有可能隨著歷史情境和社會力量而演變。如果我們理解這一點,那麼影片中的點滴行動與衝撞便可以看作是個有重要意涵的性別行動。妳/你覺得該社會的其他人有可能因為這部影片之問世而受到什麼衝擊?該社會的性別關係可能會有怎樣的短、中、長期改變?
二、在劇中,女主角娜吉瑪說:「我不是要挑釁,無視反而會氣死他們」,你/妳同意這樣的說法嗎?你/妳覺得她為什麼會這麼說?
三、看完這部影片,我們千萬不要站在一個種族優越的立場去譴責或鄙視穆斯林文化,反而可以藉著這部影片,更深入認識穆斯林文化。關於「種族化的性別歧視」或「性別化的種族歧視」這類概念提醒我們要運用交織性的觀點剖析歧視的多樣貌展現,這部影片可以提供什麼啟發讓我們看見種族、宗教與性別因素之交織運作在個體身上?為了彰顯宗教之神聖性或是國族的榮耀,強化女性的屈從地位與建構特定身體意象,有什麼問題呢?

關鍵字詞 面紗、頭巾與罩袍、性別壓迫、性別歧視、性別與宗教
參考資料

一、Marjane Satrapi著,馬愛農、左濤譯(2010)。《我在伊朗長大(上)(下)》。香港:三聯書店。
二、Jennifer Mather Saul著,謝明珊譯(2010)。〈女性主義與「尊重文化」〉,載於《女性主義:議題與論證》,頁291-325。臺北市:巨流。
三、趙恩潔著(2020),〈如果在台灣,一個穆斯林:文化作為意義之流〉,載於趙恩潔主編,《南方的社會,學(上):她者亦是共同體》,頁149-176。新北市:左岸。

上版日期 113-06-17